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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丈夫给妻子手机偷装监控,只是不断监控行踪把她逼死!

2017年11月28日,英国威尔特郡斯温顿市,34岁的女子Tarryn Baird在自家车库自缢身亡。

她留下一封简短的遗书,说自己“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”。

 

(Tarryn Baird)

 

明明是自杀,但9年后,她的丈夫Christopher Trybus却被推上了被告席,罪名是“过失杀人”。

这就是这起案子最特殊的地方:Christopher没有使用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凶器,没有刀枪、没有毒药,但他偏偏“杀死”了她。

他自己开发了一款追踪软件,安装到妻子手机上,监控她的一切行踪。

再配合暴力、经济控制等PUA手段,一点一点压缩她的生存空间,直至她无法呼吸,选择自杀。

那么问题来了:这算不算一种“故意杀人”的手法?

 

(Christopher Trybus)

故事要从20年前开始说起。

Christopher和Tarryn都是南非人,2007年一起移居英国,两年后结婚。

Christopher是一个程序员兼软件顾问,工作原因经常需要出国出差;Tarryn本来在一家眼镜店工作,但后来Christopher事业发展得比较成功,她辞了职,帮助Christopher处理一些软件公司的行政事务。

可能正是因为经常出差,不在家里的关系,Christopher逐渐变得疑神疑鬼,他会频繁检查塔林的手机,追问她和谁通话,为什么回家晚了几分钟。

争吵次数开始增加,理由也越来越荒诞:短信没有马上回复,出门没有告诉他……

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:与其追问,不如直接知道。

他开始研究追踪软件。

十几年前,智能手机市场还处于刚刚起步不久的状态,监控一个人的手机还很容易,尤其是Christopher本人就是一个程序员,这事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。

 

后来据检察官说,Christopher安装的软件比市面上其他产品要复杂得多,他并不满足于用其他人开发的成品,而是自己进行了定制和改写。

很遗憾,由于Tarryn已经过世多年,没有人知道她一开始是怎么发现自己被监控的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她曾经向警方求助过。

在庭审上,警方保护官员Lisa Attree详细讲述了她向她倾诉的经历。

Lisa说,Tarryn觉得家里可能已经被安装了窃听器,因为她感觉丈夫总是“先她一步”,无论她做什么,他好像都已经知道了。

Tarryn曾经给Lisa看过一张消息截图,是Christopher发给她的。内容触目惊心:是她到达某个地点所用的时间、她当时的实时位置以及返程距离。

这意味着Christopher不仅知道她在哪里,还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发、走了哪条路、什么时候回来…….她的一切行动都在丈夫的掌握之中。

(Tarryn Baird)

当然,为了Tarryn更加无法逃脱,Christopher所用的手段也不止监控而已。

据检方指控,Christopher对他实施了“大规模且不断升级的控制、胁迫和操纵行为,包括两次强奸和其他性侵犯在内的性暴力”。

据当地妇女援助组织的证词,Tarryn曾向妇女组织报告过多起家暴和控制事件。比如2017年6月28日,Tarryn对妇女组织说,她关闭了家中的监控和追踪设备,Christopher回家后就对她进行了严重的殴打。

 

(相关报道:因为她关掉监控而殴打她)

 

这件事是有实际证据的。Tarryn的全科医生在法庭作证说,她曾多次为Tarryn看诊,治疗笔记中有超过100条记录。

Tarryn最早于2015年9月因晕厥和心脏问题就医,之后就开始报告各种伤情。一开始她说是意外:这里磕了一下,那里碰了一下……

但后来“意外”发生得越来越频繁,她对医生透露了实情:她经常被丈夫家暴。

诡异的是,每当情况看起来比较严重,警方可能会介入的时候,她就会退缩,改口说不是丈夫打的。

医生的诊疗笔记中记录了Tarryn的这样一句话:“她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这个处境,有自杀的念头。”

 

 

至于所谓的“控制”,说穿了也并不复杂。

前文提到,Tarryn的工作就是帮助Christopher处理行政事务,所以经济上完全依赖他,形成了经济上的控制。

此外还有人际关系的控制。在这种典型“男强女弱”的权力结构下,Christopher一直在对外在抹黑Tarryn的形象,说她酗酒、吸毒,那么她所谓的家暴自然也就不可信了。

看到这,你可能会想:既然都这样了,那就跟他离婚,一走了之不就行了?

Tarryn有无法逃脱的理由。

她曾对妇女援助组织透露,Christopher在南非认识很多危险人物,她担心如果自己一走了之,南非的家人会受到伤害。

有一次,她在南非的某位亲戚真的被人逼下公路打了一顿,而后Christopher暗示这事是他安排的。Tarryn觉得,她宁可死,也不愿意其他人被她拖累。

退一步说,就算不用担心这些事,她就真的能逃跑吗?

事实上,妇女援助组织已经给Tarryn提供了妇女庇护所的名额,但她担心自己即便离开当地,也会被Christopher找到。

这个担心并非多余。因为Tarryn确实做过很多逃跑的尝试,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。

最极端的那次,她采取了她能想到的所有防范措施:她买了一部新手机,没有开家里的车,用现金,而非银行卡,住进了一家酒店。

然而不久之后,Christopher还是在酒店里出现了,她根本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。

 

(Christopher与现任妻子出现在法庭外)

 

这就是这件事最恐怖的地方:她已经做了所有普通人能想到的反追踪措施,但这些努力在专业级别的监控技术面前完全无效。

而由于家暴的存在,Tarryn后来也变得越来越抵触警方介入,她告诉保护官员Lisa,她太害怕了,不敢报告被虐待的经历,担心任何形式的警方介入,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。

到了2017年9月,情况进一步恶化。Tarryn告诉妇女援助组织的工作人员,暴力已经升级,她“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”。

有一次她因伤去医院,Christopher不知何故仍然知道她在医院。

她对援助工作者说:“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我永远也逃不掉他,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去庇护所,他永远不会放过我。”

 

在检方律师看来,这个因果链已经很清晰了:Tarryn多次尝试逃脱,但Christopher构建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像蜘蛛一样一步步迫近。

最终在她眼里,自杀成了唯一能摆脱控制的方式。

但在Christopher方说来,事情的真相远远没有这么黑暗。

Christopher的律师说,他从来没有伤害、胁迫、控制过她,相反,他深爱她,珍惜她。

Christopher方面的核心策略,就是质疑Tarryn的可靠性。

律师声称,Tarryn长期存在心理健康问题

早在南非时,她目睹过一次武装劫车事件,后来被诊断为可能患有PTSD。

她拼命寻求帮助,但始终觉得没有得到解决,但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,只要不断地寻求帮助就可以带来关注,于是渐渐依赖上了这种感觉。

这也是她始终没有报警的真正原因——她怕被自己是骗子的真相被曝光。

 

(相关报道:她“求关注上瘾”)

而且,Christopher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的。

他们指出,2017年11月8日至23日期间,Christopher在国外出差,没有可能进行家暴。但Tarryn仍对外声称他家暴,还拍摄了所谓的“伤痕照片”。

至于所谓的“婚内性侵”,律师辩称,双方的性生活是双方认可且同意的,只是形式上可能会比较粗暴,不一定被所有人理解。

律师说,Tarryn的死是一次“求助”,只是最后不幸出了差错,与Christopher的行为无关。她的心理问题才是她自杀的根本原因。

(Christopher)

看到这,你可能也发现了:Christopher方完全没有解释他到底有没有在妻子手机上安装监控软件,有没有无孔不入地监视她的生活。

(预计庭审将持续8周左右,可能还没有到辩方呈堂证据阶段,我们先暂时保持关注,不下结论。)

而这正是本案最复杂的核心问题。

传统家暴,留下的是伤痕和淤青,但这种“数字家暴”,留下的是什么?

作为受害者,Tarryn甚至无法获取“被监控的证据”。

她知道自己被追踪了,但她不知道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。

传统家暴案件中,伤痕、淤青、目击者证词都是可以向法庭提交的直接证据。

但“数字家暴”的证据往往隐藏在服务器日志、加密数据和复杂的代码之中,普通受害者几乎不可能自行获取。

在Tarryn的案例中,她全程唯一能提供的“证据”,仅是丈夫发来的一张消息截图,以及她反复向援助人员和医生述说的经历——而这正是辩方驳斥为“编造”的内容。

而且由于Tarryn已经过世,这部分完全死无对证,陪审团会倾向于哪方……还真不好说。

(Christopher与现任妻子)

另外是法律方面的问题。

在对付家暴这件事上,英国算是走得比较早,也比较远的国家了。

2015年,英国将“强制控制行为”正式纳入《严重犯罪法》。而在此之前,强制控制行为,包括监控行踪、限制社交、控制财务、威胁恐吓等,往往被视为“家务事”或“夫妻矛盾”,难以获得法律救济。

在该法案通过后,家暴就不限于简单的身体暴力,系统性的精神控制也构成犯罪,所以从这一点上,Christopher的强制控制罪成立的概率是有的。

但“过失杀人”就不一定了。从“控制”到“自杀”之间,仍然存在一道叫做“自由意志”的鸿沟——并不是所有人被控制之后都会选择自杀的,检方因此必须证明,是Christopher的控制直接导致了Tarryn的死。

截至发稿时,本案审判仍在进行中,预计将持续八周,而Christopher对所有指控均不认罪。

根据英国法律,在陪审团做出裁决之前,他将被推定为无罪。

但无论法庭最终如何裁定,这起案件都已经向我们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:当一个人用代码而非刀枪,把另一个人的世界缩小到无路可走,算不算杀人?

现行法律是在刀枪的时代写成的。它能看见淤青,能拍下证据照片,但它还不太懂得,如何衡量一个人在无处可逃的恐惧中,一点点失去生存意志的过程。

无论如何,这起案子都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,至少它让“数字家暴”这个词第一次走进了主流视野。

Tarryn本人没有等到这场审判,

但这场审判,或许会决定下一个“Tarryn”能否得到她的正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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